我們這群人里,殺人殺得最利索的,一是二條,二是錐子。
記得很早以前,在榮海的時候,錐子就敢殺人了。他和二條一樣都是冷血動物,除非自己的朋友,對待外人從不手下留情。李東辰死了,死得太快,快到那些工作人員都沒反應過來。
雖然錐子是以偷襲為主,但更多的是實力碾壓。
等到那些工作人員紛紛轉身,看到李東辰已經栽倒在地、氣絕身亡,又看到錐子身上的鐵鏈層層脫落的時候,當然各個大吃一驚。一眾工作人員迅速沖了上來,並且把槍拔了出來,紛紛指着錐子的腦袋,讓他不要亂動。
錐子並沒亂動,而是老老實實蹲下身去,抱住腦袋。
看到這個場面,我也鬆了口氣,以前我看到殺人還會害怕,現在只覺得過癮、活該。得虧提前解放了錐子,否則真要死在李東辰手上了。本來已經沒事了,小三子一家卻是哆嗦的厲害,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一樣,幾乎要把床板撞開。
我低聲說:「有病啊你們,槍又沒對着你們!」
小三子哭喪着臉說道:「看着也害怕啊!」
盜聖和盜神也說:「是是是,好可怕!」
我用手壓着他們三個,說都安靜一點,別被他們給發現了。與此同時,幾個工作人員仍舊用槍指着錐子,他們看看死在一邊的李東辰,又看看脫落一地的鐵鏈,以及抱頭蹲在地上的錐子,突然發覺這事他們處理不了。
「怎……怎麼辦……」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哆哆嗦嗦地說着。
一個曾經的地下皇帝,一個現任的地下皇帝。
現任的還死了。
嗯……
「匯報上級!」其中一個終於反應過來,並且迅速打了電話說明情況。
不一會兒,上面反饋下來,無論死的活的,全部送到張樂山那裏去,也就是醫院。自從張騰飛受傷以後,就一直在醫院養着,張樂山也二十四小時陪着。幾個工作人員得到命令,立刻一方面抬起李東辰,一方面押着錐子,往外面走。
今天晚上我是來救錐子的,本來已經快要得手,結果出來個送人頭的李東辰,自己死了也就算了,還把錐子也搭進去了!
我的心中當然焦躁不安,錐子這去了醫院,我還有機會救他嗎?
錐子倒是知道我想什麼,邊往外走邊說:「都對我客氣點啊,你們剛才也聽到了,張先生是不會殺我的,沒準還要讓我做地下皇帝。」
之前錐子和李東辰的談話中確實提過這點,張樂山雷聲大雨點小,不一定會殺了錐子。幾個工作人員連連稱是,對待錐子也尊敬了許多。但是我卻知道,錐子那番話其實是對我說的,讓我不用費心思救他了,他是不會死的。
可情況真是這樣嗎?
之前有可能不死,但是現在錐子又殺了李東辰,張樂山還能放過他嗎?
我對這點深表疑慮,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,有機會的話還是要救出錐子——不能貿然去賭張樂山的心理啊,不能把主動權交到他的身上!
等到整片監區安靜下來以後,我才叫着小三子和盜聖、盜神離開這裏。小三子現在胖成個逑了,完全沒有了昔日草上飛的絕活,盜聖、盜神二人架着他的兩條胳膊,才勉強帶他「飛」了起來,總算離開了這個讓人提心弔膽的地方。
我也可以,除了翻牆時需要兩位高人幫忙,其他的靠我自己也能順利潛伏過去。
這一晚上也不能算是白忙,雖然沒有救出錐子,起碼李東辰是死了,出了我們心中一口惡氣。出了拘留所後,負責接應的王仁也挺驚訝,問我們怎麼沒把錐子帶出來,我說出了一點意外,現在要去其他地方救人,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,然後讓王仁、小三子他們都先回去。
至於盜聖、盜神兩口子,我當然要好好謝謝他們,並且承諾會給他們一大筆錢。
盜聖、盜神擺着手說:「咱們這關係還提什麼錢啊,再說我們主要是救自己兒子……你就隨便給個別墅、豪車算啦!」
我又指着小三子,對王仁說:「這傢伙交給你了,從今天起每天只讓他吃一頓飯,上午、下午、晚上分別讓他跑十公里!」
小三子現在真的是太胖了,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才這樣廢掉。
王仁立刻說了聲是。
小三子差點沒哭出來,看樣子還想求情,但我沒有跟他廢話,直接讓王仁把他給帶走了。
至於我,又開着警車前往醫院。
這一晚上太折騰了,但我一點都不在意,只要能救出錐子來,做什麼都值了。
在鹽城四處亂走,我一點都不怕,因為我換了張臉。雖然已經快到二十四小時了,但我之前剛補過妝,想必短時間內不會有變化的。我還是很擔心錐子,我不能賭張樂山不殺他,在張騰飛的第二次手術結束前,還是要想辦法將他帶走。
很快就到了醫院。
我仍記得錐子給我講解過的醫院通風道地形圖,決定爬過去看看情況,結果找了好幾個入口,都被鋁合金板給釘死了。我便明白,之前李東辰舉報錐子的時候,肯定也把通風道的事情說了,所以才有現在這種情況。
沒辦法了,進醫院吧,還好我是另一張臉。
這時候,天已經快亮了,按照之前說的時間,張騰飛的第二次手術要開始了。我潛到某個醫生值班室里,換了一身醫生的行頭,我不是第一次幹這事,所以總得來說還算輕車熟路,不過我沒敢戴口罩,怕把臉上的「麵粉」給碰掉了。
很確定沒人認出我是張龍,我大搖大擺地走進醫院,這裏果然又聚集了不少的人,有張家的人,也有道上的人。
此時此刻,他們都在竊竊私語。
「聽說了嗎,錐子把李東辰給殺了。」
「真的假的,錐子不是在牢裏嗎,怎麼能把李東辰給殺了的?」
「那誰知道,錐子身上本來綁着鐵鏈子呢,這樣都能把李東辰給一手掐死,你說神不神奇?」
「鐵鏈也束縛不住他嗎,錐子的實力未免太恐怖了!」
「可不是嗎,張先生現在都不敢給他上鐵鏈了,而是安排了幾個警察,一直用槍指着他。」
聽着這些對話,我不動聲色地往前走着,很快又在走廊盡頭見到了七豺狼——當然,現在只剩六個人了。六豺狼分成兩排坐在椅子上,臉色都不太好看,一個個垂着頭,無精打采的樣子。
這也正常,錐子被抓起來了,李東辰也死了,誰能好受得了?
回想我剛來鹽城時,第一次見他們出場,那是多麼拉風、酷炫!結果幾天不到,局勢就發生了如此驚天的逆轉,就連我這個外人都覺得錯愕不已,不用說他們這些當事人了。
不能說是因為我的出現才導致他們這樣子的,就李東辰的那個性格,今天不反,明天也要反的。只要他想做地下皇帝,就一定憋着法害錐子的,我的出現只是起了催化劑的作用,讓他的行動加快而已。
六豺狼各自低着頭不說話,我也不可能和他們說話,我裝作一個剛剛來上班的醫生,還到病房裏去檢查了一下張騰飛。
張騰飛躺在床上,一臉的垂頭喪氣,地上也是一片狼藉,顯然被他摔了不少東西。看到張騰飛,我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,古玲瓏一腳將他踹翻,慘叫聲響徹整個天空——直到現在,我也沒覺得古玲瓏做得有什麼不對,甚至希望全世界的女孩在面對流氓時都能這麼勇敢。
張樂山就坐在張騰飛的床邊,正在教訓着張騰飛,指責他不該這麼脾氣暴躁,又說:「一會兒就要進行第二次手術,又不是沒機會了,你緊張什麼勁?」
張騰飛撇着嘴說:「爸,你就別哄我了,我知道我完了,沒有男人雄風了!」
這時候我正好進來,張樂山立刻站了起來,他不認識我,有些疑惑地說:「你是?」
我說:「我來查房,病人情況怎麼樣了?」
張樂山立刻拿起床頭的一摞報告單,說剛檢查過各項數值,都在這了。其實我哪裏看得懂啊,但還是接過來假裝看着,一邊看一邊點頭。張樂山還讓張騰飛把褲子脫了給我看看,但被我拒絕了,我說不用看了,一會兒直接做手術吧,主刀大夫對他的情況更熟悉,我只是來例行查房的。
張樂山說了聲好。
我便起身往外走去,只要從這個門出去,就沒人對我的身份有懷疑了。一會兒我直接把錐子帶走,大家也以為是張樂山的安排,簡直一舉兩得。抱着這樣的想法,我喜滋滋地走出門去,剛走到走廊上,就聽「啪」的一聲,有什麼東西落我腳面上了。
我低頭一看,「下巴」跌落在地,摔成了好幾瓣。
臥槽,怎麼掉下來了?
我驚慌失措地用手去捂下巴,就聽「啪嗒啪嗒」的聲音不斷響起,額頭、鼻子、嘴巴、臉頰,全都跌落下來。